——以北京市智珠寺(东景缘酒店)为例
1. 智珠寺的历史
清朝康熙时期,在故宫的东北角上,建起了三座寺庙:智珠寺、法渊寺和嵩祝寺。而今,法渊寺已经没有了,嵩祝寺和智珠寺的部分建筑留存至今。
左:“民国测绘图”——嵩祝、智珠、法渊三寺平面合图(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提供)。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国立北平研究院测绘。
右:根据“民国测绘图”(嵩祝、智珠、法渊三寺平面合图)改绘CAD矢量线条图。
深色部分为现存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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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1991年智珠寺大殿鸟瞰,图片来源:文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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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珠寺位于嵩祝寺之西侧,与嵩祝寺共同公布为一个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据清乾隆十五年所绘《京城全图》,该地当时尚为一片民宅,而成书于乾隆三十九至五十年之《日下旧闻考》则有“智珠寺在嵩祝寺西”的记载,可见此寺建于乾隆十六至三十九年(1751-1774年)间。
智珠寺坐北朝南,从山门殿至后殿共五层殿宇。山门外有大门及红围墙。山门三间,大式硬山筒
瓦大脊,门楣有石额“敕建智珠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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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珠寺”三字为乾隆皇帝钦并题写,康乾盛世之时,智珠寺和相邻的嵩祝寺、法源寺,成为北京城内最重要的藏传佛教圣地。“活佛”章嘉呼图克图(JangjiaQututgtu)作为当时最杰出的宗教领袖之一,一直居住在智珠寺和相邻的寺庙内,并经常在此举办各种宗教仪式和活动,这里也逐渐成为清朝帝王宫廷的一个组成部分。中华民国时期,嵩祝寺内成立了佛教同愿会,七世(十九世)章嘉担任会长。此后,嵩祝寺还曾做过“蒙旗宣化使署”。直到1949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第六世活佛仍然在智珠寺中居住。1950年代,智珠寺停止宗教活动之后,北京有3000多座寺庙被改为民用,智珠寺的一部分曾被改建为牡丹电视机厂,生产了北京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寺庙整体格局被改造成适应生产和存货的各种小隔间,1960还有发生了一场火灾,智珠寺正殿被熏得焦黑。
2007年,智珠寺已经残败不堪,掩埋在四周围着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建筑群。
2. 智珠寺的改造
但2012年,智珠寺古建筑群保护工程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成为亚太地区古迹保护的典范。这也是北京建筑首获此殊荣。然而这并不值得中国人为之骄傲,相反,我们应该反思和检讨,因为这是私人组织资金,耗时5年一砖一瓦修复所达成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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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2007年,智珠寺改造前。右:2012年,智珠寺改造后。
比利时老先生Juan van Wassenhove在07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了破败萧条的智珠寺,那种绝望中的东方美感深深打动了他,他说:“那一天,我发现了我的使命。”先生的中文名字叫温守诺,人如其名。守诺先生和他的合伙人林凡、周理贤一开始就确定了“全方位保存历史风貌”的理念,然而,修旧如旧的成本是十分昂贵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都需要很大的投入。但守诺先生说:“这种方法比全部拆掉再用新材料按旧图纸重建的方式费时费力得多,很多人说我们太‘奢侈’了。是啊,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成本,但这是一种对于历史的尊重。”
据介绍,他们清理出了400卡车的瓦砾,为翻新重建购买了80立方米的新木材,换掉了71根木柱,并整修了1400平方米的棚顶,43000块棚顶瓦片被手工清洗和更换,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柱子一一编号,几千个编完号的砖瓦和木头堆放在库房中。
他们特意保留了智珠寺内各个历史时期的留下的痕迹,比如“文革时期”的标语:教育你要“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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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智珠寺内保留的文革时期标语。右上:智珠寺大殿现状。右下:修复的梵文画作。[4]
对于梵文画作的修复,他们请来了画家汤国和古画修复、裱画师许平,因为部分画面有残缺,所以有些是把几块面板上好的画面揭下来以后拼接完成的。汤国和他的团队在一个多月内,前后一共修复面板360块左右,拼接之后修复完整的面板共计280块左右。[4]
修整完毕的智珠并不是一座崭新的寺庙,它从一座破庙升级为一座“旧庙”,并且是一座沉淀了时间,非常有魅力的旧庙。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给智珠寺的获奖评语是:“智珠寺,这座公元17世纪晚期北京的宏伟寺庙建筑群,经全面修缮,愈发显示出其丰富的历史积淀,令世人传颂景仰。修缮前,院内古建破败不堪,淹没在与其格格不入的新建筑中。”
3. 智珠寺利用的的争论
曾经智珠寺的大殿,如今改造成礼堂,作为举办活动的场地;大殿北面的后殿改造成休息室,供客人小憩;八间客房都位于院子后半部分;东面僧房,改造成了会议室和画廊(免费对外开放)。现在的智珠寺已经成为集酒店、法餐、艺术展览于一身的多功能艺术区,摇身一变变成了Temple Hotel。
左:画廊实景。右:现代风格雕塑和古朴的寺庙[5]
东景缘酒店功能分区、客房平面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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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智珠寺繁华背面的阴影也越来越大。对于其使用功能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从2012起,北京青年报就开始追踪智珠寺的使用情况,一篇名为《古刹变身会所营业已两年》的报道把智珠寺推上风口浪尖。
北京青年报报道:古刹变身会所营业已两年。
新快报:谁让寺庙里的私人会所这么任性?
但没多久,一篇名为《智珠寺凭啥不能开高档餐厅?》的文章又力挺智珠寺的营业行为,并有媒
体人对此进行了一个总结式的探讨。最后,新华社在2015年初发的《北京市严查“寺庙会所中的歪风”嵩祝寺智珠寺内设私人会所已停业》为争论画上一个逗号,算是暂时的结束。
现在东景缘酒店依然开得风生水起,时尚大片、高档餐饮、前卫艺术样样都有,在网上仍然可以预定酒店住宿,明显说明并没有关停酒店和会所。
以上种种争议均源于智珠寺2007年决定开始维修时,北京市佛教协会与此前占用该处房产的企业,参照“谁修缮,谁受益”的文保政策签订租赁协议,转让两寺经营使用权进行“保护性使用”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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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各大新闻媒体的报道,可以总结智珠寺的“罪状”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违反了的住建部颁布的《关
于严禁在历史建筑、公园等公共资源中设立私人会所的暂行规定》,属于顶风作案,设置豪华餐饮、住宿服务,可以烧香、“坐龙椅”的私人化高档消费场所,二是作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老百姓不能入内参观且相关部门对此无所作为。
4. 在智珠寺利用争论中的思考 (1)被修缮后的古寺权属问题
从以上资料可以找到,智珠寺的产权属于北京市佛教协会,北京市佛教协会是什么呢?原来,按照国务院【1980】188号文件规定:“将宗教团体房层的产权全部退给宗教团体,无法退的应拆价付款。”这是在宗教方面拨乱反正的重要文件。因此北京市佛教协会作为佛教组织在北京的官方机构,掌管了北京市大大小小上千座寺庙。而这个组织的保护能力与保护手段如何呢?从保护手段来说,由于机构资金不足,对大多数规模较小的寺庙采取面向社会集资的当时来对寺庙进行修护,而由于这样,北京市佛教协会对古寺的保护和使用控制能力是十分有限的,使用权掌握在企业和个人的手中。因此也才会在后来保护和利用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
这里还可以举一个同类型的例子:拈花寺。1949年,拈花寺被“划拨”给人民大学的前身“华北大学”,1953年起转由人民大学印刷厂使用,产权归属人民大学。上世纪八十年代为落实国家宗教政策,将产权移交给北京市佛教协会。尽管如此,拈花寺却一直由印刷厂“租用”,造成安全隐患严重,甚至发生火灾。在北京市委市政府的干预下,2013年,拈花寺才开始腾退,使用方获得了由北京市提供的5000万腾退补偿资金。腾退完成后,拈花寺至今尚未开始进行修缮,如何利用仍然悬而未决。可见,作为产权拥有者的北京市佛教协会,在保护古建筑方面十分欠缺。
从这个方面看,作为修复者的企业或私人方面,至少在保护工作上做得更到位。古建保护应该交给懂得保护古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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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修缮,谁受益”的原则与智珠寺改造违规
在报道中有一段记者与北京市文物局执法队队长赵建明的对话记录,在关于“谁修缮,谁受益”这一原则的探讨上,赵建民表示其实并没有法律规定谁修缮就应该由谁受益。只不过在现实当中,一些出资单位并不是无偿资助文物修缮的,管理使用单位大多会以允许出资单位对文物进行使用的 方式换取修缮资金,但应该明确的一点是主管单位承诺出资方的条件不能违背现有法律。根据法律规定,文物部门只能对文物构成威胁的行为进行监管,这些线索有老百姓提供的,也有我们执法队自己巡逻发
现的,为了加强监管我们现在还有志愿者队伍进行监督。
从此我们可以看出,“谁修缮,谁受益”的原则是对修缮方投入资金的一种补偿手段,并非法律规定,而谁受益这个受益的形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也无硬性的规定,近两年才开始慢慢划定。并且,从这段话我们还可以发现,只要是没有对文物造成威胁的营业行为,都不构成违法的因素。从这个角度看,智珠寺没有使用明火、把厨房设置在主体建筑之外,在其他修缮方面的保护措施也比其他大多数寺庙要做得好,这一点可以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这个奖项得到认证。智珠寺此前不仅没有违规,而且还是文物保护修缮的典范。被各大媒体争相批判和其在保护界获得赞誉形成的鲜明而具有讽刺意味的对比。 5. 总结
作为一个古老寺庙,修缮后究竟如何使用是个大问题。恢复原来的用途——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寺庙吗?作为博物馆艺术馆使用——维护资金从何而来?这些做法,都是把文物建筑作为一个“死去”的对象来看待,古人留下的东西,不能为今人所用,这是一种土地空间和历史资源的浪费。就像电池,不怕你用,就怕你不用,在长久的闲置中蓄电能力会悄悄的放空。古建筑也是一样的,长久的闲置,自浪费资源的同时还失去了创造价值的机会。因此,我支持古建保护与活化利用,这种利用应该是适应现代人的需求的,多样化的,有教育意义和艺术性的。
被谁利用同样是个问题,是应该只服务一小撮人,还是面对大多数?我们应该针对不同的建筑现状制定不同的方案,一小撮和大多数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把寺庙一部分改成高档酒店,有何不可?不仅增加了就业岗位,还能挣钱把寺庙维护周全。大多新闻反对高档消费,是反对腐败官员的不良风气,在政治问题混淆文物保护问题,是一种不正确的导向,相当一部分的否定了保护工作者对我国古建保护做出的贡献。公共性和开放性应该通过法律和法规来执行,而不是公众的舆论压迫。
文物如何活化、商用、保护的问题,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继续折磨大步发展、除旧迎新的中国。
参考文献:
[1] 张帆. 北京智珠寺改造是“高档会所”还是文物修缮典范?http://news.163.com/15/0122/08/AGI3OL2T00014SEH.html, 2016-01-08. [2] 东华留韵. 智珠寺.
http://www.bjdclib.com/subdb/laneculture/historybuilding/200906/t20090611_1946.html, 2016-01-08. [3] 嵩祝寺及智珠寺概况. http://www.laoren.com/lrbxw/2014/413803_2.shtml, 2014-12-16/2016-01-08. [4] 开始吧微信公众号, 花了五年,比利时老头把故宫边的破庙修得那么美! http://www.aiweibang.com/yuedu/qita/33770308.html, 2016-01-08.
[5] 沛灵结庐, 北京探索(智珠寺). http://www.douban.com/note/504895262/?type=rec, 2015-06-22/2016-01-08.
[6] Temple Hotel. http://jamesturrell.com/artwork/gatheredsky/, 2016-01-15.
[7] 赵婷婷. 古刹变身会所营业已两年. http://news.hexun.com/2014-12-15/171409643.html, 2014-02-15/2016-01-08.
[8] 新京报. 人民大学:拈花寺是划拨而非“占用”. 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4-01/30/c_126080822.htm, 2014-01-30/2016-01-15.
[9] 北京晚报. 明代古建拈花寺偏殿着火. http://news.sina.com.cn/c/2009-12-12/170016762243s.shtml, 2009-12-12/201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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