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福利与动物保护

动物福利与动物保护

——读《动物解放》

1973年4月5日，彼得·辛格在《纽约书评》上首次提出“动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的概念，伴随着其后1975年《动物解放》一书的出版，“动物解放”一词深入人心，并成为此后风起云涌的动物权利运动最为响亮的口号。该书主体部分共分六章，分别是第一章：一切物种均为平等；第二章：残暴的动物实验；第三章：工厂化农场的悲惨世界；第四章：做一个吃素的人；第五章：人主宰一切和第六章：物种歧视在今天。这本书促使我们严肃地思考应当如何对待动物的问题，并进一步引发我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再思索。

一、动物保护的环境伦理

20世纪迅速发展的环境伦理学，使人类将道德关怀从人与人之间拓展到人与自然之间，这是一场伦理学上的革命，而动物作为人类长久以来的亲密伙伴，便成为了这场变革中的受惠者，也成为环境伦理学研究的主要课题之一。

环境伦理学之核心问题便是自然的生存权问题——“不惟独是人类，生物的物种、生态系、景观等等，与人类一样也具有生存的权利，人类不可随意地加以否定。”1

人类应该如何对待包括动物、植物、微生物在内的地球上的各种生物的生命？这是生存伦理不能回避的另一个重大原则问题，也是最具有争议的一个生态道德问题。早在20世纪50年代，环境伦理学的创始人施韦茨就曾提出“为爱一切动物的伦理学制订细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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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广川、林灿铃主编：《环境伦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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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代的艰巨任务”。2

人作为自然界独特的产物，其生命过程需要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由生命和非生命、生物和非生物组成的物质支持系统。一个不容回避的客观事实是，只要人类存在，就要杀死其他生物。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肉、禽、蛋、鱼都是生命的组成部分，自然界是人类生命的源泉和价值的源泉。但我们必须同时认识到：人既不在自然界之上，也不在自然界之外，而是包括在自然界的整体之中。人类必须学会尊重自然，保护自然。对自然界整体性的爱惜和重视，对生态平衡的爱惜和重视，对各种生物种群的爱惜和重视，对地球上不可再生资源的爱惜和重视等等，都是持续生存伦理所要求的。对自然界的爱是人们保护环境的重要动因，人们只有产生了对自然界和生命的爱的情感才能够去热爱自然。热爱自然，又是人类合理利用自然，防止环境恶化，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共存关系的必要前提。

最近，现代动物学研究表明，由于“工厂化农场”对动物的密集圈养、强迫进食、烙印、电击等虐待行为，从小便在动物身上种下了恐惧与愤怒的基因。这种基因在动物体内会发挥作用，即使其死亡后仍会在体内留下“毒素”，而当人类食用了这些动物后，这种“毒素”也会成为影响人类情绪及行为的一个动因。于是，有报道以此来解释几十年来人们情绪及行为的变化：“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相敬如宾、相互关爱、相互帮助；到了后期，开始相互猜疑、明争暗斗；八九十年代，人们变得很容易激动，动辄争执、吵架；而发展到现在，火气暴躁、打架斗殴屡见不鲜。而这种现象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有同样的规律可循，在有些国家甚至发展为绑架、人体炸弹和局部战争”。于是，所谓的“愤怒基因”深深影响着现代人类的生活，善待动物也成为了人类文明得以维持的重要条件。

二、动物福利的国际保护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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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阿尔贝特·施韦兹《敬畏生命》，上海社会出版社，1995年版，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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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全球动物保护的主要途径是国际组织的保护，一些国际国内法律文件也有针对特定物种保护的规定。

（一）保护动物的国际组织

在国际环境法的产生与发展过程中，民众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决定性作用。如同环境保护的兴起与发展一样，对动物的保护也是与民间运动的推动分不开的。1824年，爱尔兰政治家马丁和其他人士一同组织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动物保护组织——“禁止残害动物协会”；1845年法国成立了“动物保护协会”。此后，动物保护组织数量不断增多，成为促进全球动物保护的巨大推动力量。

当前，在保护动物免遭残害虐待方面，人道对待动物组织和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人道对待动物组织（People for the Ethical Treatment of Animals）成立于1980年，是一个致力于建立和保护所有动物权益的非营利组织，总部设在美国维吉尼亚州诺福克，在英国、印度、德国及亚洲都设有分部。其工作主要针对工厂化养殖、皮草交易及动物娱乐性产业这四大领域中数量最多的，在最长时间内承受着最大痛苦的动物。2004年，该组织成功救出675只动物，这些动物原本是美国化学委员会（ACC）计划测验苯甲酰氟的毒性试验动物。具体过程是：2004年6月，他们得知上述计划后，认为该计划荒唐至极，因为苯甲酰氟因湿度不同反应会有所不同，发生反应后形成苯甲酸和盐酸。食品和药品管理署承认，苯甲酸早已被认为可以安全用于食品，而盐酸的腐蚀性是众所周知的。因此，该试验计划的唯一结果便是用强烈的酸性物质腐蚀动物各组织。于是，在该组织的努力下，美国化学委员会最终同意不再执行上述试验计划。

世界动物保护协会（World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Animals,WSPA）成立于1981年，是被联合国认可的国际动物福利组织，也是国际自愿性组织委员会中唯一一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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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动物福利的组织。其宗旨是在全球范围内提高动物的福利水平，通过开展教育、培训和救援等各种活动，努力确保动物福利的原则被理解和尊重，并得到有效的法律保障。自成立以来，世界动物保护协会一直致力于保护世界濒临灭绝的动物，例如发起抗议捕鲸的运动，并成功地维持了目前对鲸类的禁捕令；在土耳其和希腊禁绝熊舞表演；协助巴塞罗那首次宣布自己为反对斗牛的城市；在印度、巴基斯坦、泰国、土耳其等国家资助建立熊避难所；劝说越南政府停止熊耕作；在塞拉利昂、刚果和西班牙建立大猩猩避难所……同时，协会试图努力影响各国在动物保护立法方面取得进展。目前欧洲是全球唯一出台了动物福利协议的地区，协会正在致力于达成一项关于关爱动物标准的国际协议。

（二）动物福利立法的发展

动物福利法包括狭义的动物福利法和广义的动物福利法。前者是指立法名称包含“动物福利”、“动物保护”等，后者则涵盖了所有客观上起到保护动物效果的立法，即那些在行使权利或履行义务的过程中使动物得到了保护的立法。3

英国被认为是最早进行动物保护的专门立法的国家。1800年4月3日，英国下议院的威廉·帕尔特里向下议院提交《斗牛法案》，认为斗牛是对动物的一种残酷对待，要求取消斗牛的风俗。这一提案在当时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尽管这一法案最终未能通过，但它激发了人们对动物福利进行法律保护的思考。20年后的1822年爱尔兰政治家马丁说服了英国下议院，通过了禁止残酷对待家畜的《马丁法案》，该法案成为世界上第一部专门针对动物福利进行保护的法律，拉开了动物福利保护专门立法的序幕。随后，欧美动物保护立法迅速发展，如1850年法国为防止虐待动物而制定的《格拉蒙法》；1866年美国的《禁止残酷对待动物法》；1876年英国的《禁止残酷对待动物法》等。目前，欧盟各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日本等100多个国家都建立起了比较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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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纪文 著：《动物福利法——中国与欧盟之比较》，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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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而中国在这方面的立法还比较单薄，的动物保护法律体系。目前主要是《野生动物保护法》

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在国际交往中，一些国家为解决因动物带来的国际贸易、生态保护及公共卫生等问题，开展了双边、多边乃至全球范围内的磋商，并形成了一些国际法律文件。其中具有普遍性的国际公约主要覆盖了两方面的保护，即对野生生物及自然环境的保护，以及对鱼类和海洋动物及其生境的保护。前者例如1950年《保护鸟类的国际公约》、1964年《保护南极动植物措施协定》、1969年《小羊驼保护和管理公约》、1971年《关于保护国际重要湿地特别是水禽栖息地公约》、1973年《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公约》和1997年《人道诱捕标准国际协定》；后者主要有1946年《国际捕鲸管制公约》、1966年《保护大西洋金枪鱼公约》、1972年《保护南极海豹公约》、1980年《保护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公约》、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及1995年《履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保护和管理跨界和高度洄游鱼群的协定》等。

三、“适度”、合理利用

当然，并非所有人类对于生物的“杀生”行为都是不道德的，都是一种恶，都应受到谴责，提倡回到完全不受人类干扰的原始自然界，完全禁止人类向自然界的生物资源进行索取，让人类与自然界的一切生物和平共处，不仅不应如此，也不可能如此。欧盟动物福利保护立法的成功经验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点：加强动物福利保护的立法并非禁止人们吃肉或利用动物，更不是要禁止人与动物在自然界中和谐共处，而是要发挥人的理性精神，合理地对待动物。适度地保护动物的福利并不是反人类的。正如《动物解放》一书中指出：食物链的形成是自然法则，灵长类在自然状态下也吃动物性食物。这里，并没有绝对的道德原则，人类适当的肉食也并不违背自然规律。问题只在于“适度”与“过度”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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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纪文 著：《动物福利法——中国与欧盟之比较》，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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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过度的食肉虐待动物，不但不利健康，同时也是在浪费资源、毁坏环境。如果不改变动物生而为人类之食的看法，也就难以改变自己对整个自然的态度。

书中有这么一句话：在这个美丽的星球上，每一个物种都是共同居住者，共同的主人，实际上是共同的演化者，共为地球的一部分；每个生物各取其份，不可将任何其他物种当作自己物种的‘工具’，不可任意摧残凌虐，而当相惜相重……作为有意识的人类，他必须去尊重其他生物的生命。

动物解放实则也是人类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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