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父亲
堇年：
看到《尘曲》的代序题目，内心不禁微微一颤，“迟到十年的回信”。十年，不过一眨眼，日影偏移，物影渐淡。不过如此。关于我，也曾在昏暗的灯光下写过无数的未曾寄出的信，许是收信人已消失于茫茫人海，许是只想找个人名讲述内心的彷徨，许是做了让人久久不能释怀的梦，亦或是收信人早早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些记载着成长与时光的灰蒙蒙信件，从未奢望过，会有那么一天，从不知名的远方，捎来迟到十年、二十年的回信。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无法言喻的幸福？
《大地之灯》、《被窝是青春的坟墓》、《少年残像》、《澜本嫁衣》、《尘曲》，是你的蜕变，是你在时光深处的拾荒之旅。郭珊说，《尘曲》是一本孤独者的告白，见证属于堇年的孤独，包括生命力突如其来的暴动，往事的阴影留下的褶皱，也包括最朴素的生活，最远大的梦想。谁说不是呢？每一个忠于写作的人，谁没有属于自己的孤独？文字，是最好的聆听者。它不会背叛，不会怀疑，不会腐朽。即使岁月以刻薄与荒芜相欺，我们也能与其以信任葱茏相爱。很难得，寒假只在接近尾期时买了包装朴素的《尘曲》，再别无其他。拆去包装的同时，也很惊喜地发现，书内夹杂的不是某些出版社的各种作品的宣传卡，而是一张维也纳英雄广场的明信片，嘴角不禁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也许在别人看来很傻，可是如果我将家中那些泛黄的明信片寄予堇年，相信堇年也会如此欣喜罢。
昨晚，终于在被窝中看完了《尘曲》。内心感慨万千。便想着要将心中的各种滋味与你分享。于是在被窝中默默打下腹稿。小七，你会有这样的经历吗？明明在心中写好的文章，过一夜，再想动笔记下时，就全忘了、。只记得当时说了好多话，内心满满的。是否足已？
关于《尘曲》，还是偏爱书中前两部分的游记和散文，那些会发光的旅途奇想和散漫思考更让我着迷。抑或是共鸣。至于那最后一部分以《尘曲》命名的小说，我想还是不适合我了。关于爱情的小说，早已无法触动我的心扉了，特别是当下的言情。喜欢书中黑白的照片，显得寂静、却不失感怀。让人向往。想要独自前行。《西天》，新疆，伊宁，想起你十五岁的初次远行。让我不禁想起《被窝》中的《远镇》，那些无法被时间所驯服的怀念，用写意的方式，定义了父亲的容颜。你至今仍说，《远镇》是你最喜欢的一篇文章。是因为父亲的记忆和他每一寸的气息吗？如今你又说，他太淡了，在你的生命中太淡了。可是一念起新疆，仍会想起他。其实我想说，还好，你还可以通过某些事物或情景忆起他，就算面容模糊，就算那记忆中的容颜平凡地如被人扔在墙角的旧皮鞋，就算永远风尘仆仆，就算永远沉默。至少，他还在，还在那片他热衷的土地上，还与你在同一个世界里。还可以让你在某一天触景生情的泪眼婆娑
中义无反顾地前往与他拥抱，抑或是远远望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蹒跚的不再伟岸的背影。、
也就是从《远镇》，从你与你父亲的故事里，我开始认真地读你的文字。同样没有父亲呵护的童年的你与我，你是幸运的。我曾无数次地，从泪湿的梦中醒来，看见枕边安睡的母亲，哽咽难眠。一样的场景，就如同电影《蓝色大门》中，克柔问母亲，你是怎样活下来的？你是怎样活下来的？我从未问过母亲，你是怎样活下来的？因为我知道，坚持的力量源泉在我。年幼无知时，也曾莽撞地用自己的方式吓走了所有上门来追求母亲的单身汉，总觉得，父亲会回来，至少，会回来一个和父亲长得极像的爱我的爱母亲的男子，于是，年幼的我居然时常给母亲讲一些道听途说来的继父对养女如何虐待的暴力故事，渐渐地，母亲明白了，不再谈起。于是关于父亲的话题，也逐渐隐没于我优秀的表现以及独立的生活中。年末，很久未再提此事的母亲开始旁敲侧击，我知道，我的离开让母亲一个人太孤单了。与此同时，她也老了，耗不起了。我刻意笑得很自然，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回答她，我支持，很支持。只有一个条件，他对你好。别无其他。。那一晚，与母亲促膝长谈，末了，她说，女儿，你真的长大了，虽然外表还如孩时般稚嫩，但内心已足以让母亲放心。辛苦你了。静静地拥抱了母亲，回房躺在大床上，想起走了十三年的父亲，难以平静。第二天，同母亲讲了，要一个人去看父亲。也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母亲没有同行。她恨他吧？我一直在想。新年里，陵园很空，因为在山上，显得更加凄凉。那只每年去了都会被我骂的狂吠狼狗不见了踪影。当初那么怕它，讨厌它，如今却内心隐隐不安，它也，走了吗？带了很多吃的，还有很老牌子的二锅头。因为信仰，从不烧钱纸。表姐说，你真不是个好女儿！我总会反问，那哥呢？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呢？。。。刚走近墓碑，就禁不住泪雨如注，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骗自己说，哥清明不来看爸是因为他过年来，如今呢？空空的墓前，满是尘积。我真想将墓碑上他那耻辱的名字刮掉！他不配。母亲不在身边，第一次，将满满的一包烟一根根全部点燃；第一次，陪父亲一起喝酒。真想醉了好，尽管说过，讨厌白酒。可父亲爱啊。而且，说不定，我守不了那个承诺，要笑言面对另一个男子了，即使，我不会叫他爸。堇年，我想，对于父亲，我们是一样的，会希望忘记，却又渴望拥有。一旦静静低头走上离途，就会忽然明白其实悲伤深处空无一物。
跟随你的字迹，黑白照片，感受了一番关于你的旅行的意义。而我心中的旅行，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希望明晚能踏着陈绮贞口中轻哼的旋律与你分享，关于我的，远大的梦想…… 苦艾
于xx.2.21晚11：07
2019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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